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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遥远的惆怅——怀念永远的普希金

2017-07-21 08:00    江城日报

  那遥远的惆怅

  ——怀念永远的普希金

  桑永海

  普希金铜像

  今年六月,我终于踏上俄罗斯大地,第一站是圣彼得堡。细雨霏霏中,参观完辉煌的夏宫,导游指着附近一座黄白相间的四层楼说:这就是当年著名的贵族学校皇村中学,第四层楼左起第四个窗户,就是普希金当年学习的教室。在鲜花中间,褐色大理石基座上,是一条绿色的长椅,长椅左端随意坐着正在凝神思索的青年普希金。他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双腿弯曲,右臂弯过来支着微侧的头。他是在酝酿一首诗吗?一低头,见到我默立的地方,花丛间有一个长方形、两尺多长的大铜盘,左侧摆着四朵新鲜的红色玫瑰花,右侧摆着几朵白色的花,我猛然想起,第二天,6月6日,是普希金的生日。明天,这里的鲜花会更多吧?

  也是那天下午,在彼得堡国立俄罗斯博物馆前面,我们见到了普希金的又一座铜像,他的右臂平伸,脸微扬,卷发也扬起,大眼睛望向远方,那是正在朗诵诗歌的普希金吧。

  一

  60年前,刚上初中的时候,我拿一本当代章回体小说,和一位迷恋武侠小说的同学交换,得到一部精装的《普希金文集》。这个偶然的机会,是我接触俄罗斯文学的开始,这本书给我打开了一个无限美好的世界,而且伴我一生!

  此书是时代出版社1955年第八次印刷本,苏联罗果夫主编,戈宝权编辑并翻译了其中大部分诗文。枣红色的布质书脊,乳白色的封面,上端是普希金自画头像,简练的速写线条,流畅传神,头像右下方是诗人潇洒的草体签名。这部诗集内有多幅精美的插图,本身就是一件艺术珍品。

  1956年,那时的初中学生是有许多闲暇时间的。那个明朗的夏季,我沉浸在《普希金文集》里,在故乡小河边的杨树林中,在海兰江边的青草地上,一遍遍地放声诵读,不知不觉,40首抒情诗几乎全都背下来了。

  当我阅读更多的普希金作品之后,才明白戈宝权先生在普希金文学遗产的海洋里,为我们采摘了多么美丽动人的珠串,就如那首没有写完的小诗《给奶娘》:“我严峻岁月中的女友,我的老迈了的亲人!你一个人独自在松林的深处/长远地长远地等待着我……”短短13行,信手拈来,淳朴真挚,道出了流放南俄的诗人和孤守米哈伊洛夫斯克村的奶娘之间多少悬念和深情。就是这样自然、朴素、深沉的人性之美,感染着、激动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

  二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因家境困难被迫辍学,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在灯光昏暗的工棚里,在人们把酱油兑进水里充饥的冬夜,我默默地背诵普希金,那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温馨。无法想象,《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给过我多少慰藉!

  作家何其芳在一篇赏析普希金的文章里说:就为了阅读普希金,也应当学会俄文。这句话促使我立即列了一个自学俄文的计划。我天天早晨记单词、背短文,向单位里当过苏联专家翻译的俄文教师请教,甚至偷偷尝试译过两首普希金的小诗。这是上世纪60年代初的事情了,现在,连那小诗的题目也记不起来了。

  读过普希金的少男少女,谁没被那些梦幻般美丽的情诗和小说陶醉过?《给黛丽亚》、《给娜泰霞》、《欧根·奥涅金》中的纯情少女达吉亚娜,还有往树洞里偷放情书的村姑小姐,使多少青春萌动的心灵感受着朦胧而神圣的憧憬。从奶娘到达吉亚娜,普希金描绘了那么多平凡而伟大的俄罗斯妇女形象,这是普希金独特的文学奉献。到如今,每当诗人逝世的纪念日,尽管寒风凛冽,但从莫斯科阿尔巴特大街53号到彼得堡涅瓦河畔,诗人故居前,都有不尽的人流前去瞻仰。其中尤以妇女为多,她们手捧鲜花,领着孩子,儿童们抱着普希金的纪念册,向所有路人免费赠送。人们伴着弥漫空中的音乐,朗诵普希金的诗句,这是俄罗斯全民族精神和文化的节日。我想,在俄罗斯妇女心中,普希金为爱情和人格尊严,与丹特士决斗而死,那不仅是一个惨烈的悲剧,也是一个美丽的夭亡……

  三   

  以普希金为开端,莱蒙托夫、高尔基、屠格涅夫、契诃夫、托尔斯泰相继走入我的精神生活。如果说我们70岁上下这一代人,是吃俄罗斯文学的奶长大的,并不过分。而且,假若对中国几代读书人调查:你最喜欢的外国诗人是谁?我敢说,得票最多的肯定是——普希金!

  我还发现这样一种现象:一些老同志尘封多年的记事本里,往往会在某一页抄着一首或几句诗,比如《一朵小花》、《我曾经爱过你》。最多见的是《给凯恩》的第一段:“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你,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诗句旁边,很少留下普希金的名字——或许手册的主人公一直以为是哪一个中国人写的诗吧?如果你偶尔翻阅当年的小手册,读到年轻时自己抄写的普希金诗句,你的心里肯定会漾起一缕回忆——那是遥远的水一样的惆怅……

  记得很清楚,20年前,我从张家界去桂林,列车出了事故,我们一行数人只好换乘临时加开的铁路工作车前往。那是一辆尾车,车内遍地煤屑,胡乱堆放着青菜。突然,在车厢灰暗的墙壁上,在涂抹的肮脏话语中,有两行工整、秀气的粉笔字让我眼睛一亮:“忧郁的日子需要镇静,相信吧,美好的日子即将来临!”这熟悉的普希金诗句,是谁题在这儿的呢?字迹早已斑驳陈旧,那是写在什么时候,哪一个年代?书写的人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这短短两行字,引发我诗意的遐想,使那个灼热而焦急的午后,充满了欣慰和清凉……

  四

  60多年来,像喜欢诗经、楚辞、唐诗宋词那样,我热爱着普希金,其原因何在?只有在增长了阅历以后才约略悟出,我是喜欢普希金的忧郁。普希金的缪斯是忧郁的,一种俄罗斯特有的忧郁。犹如你聆听《三套车》、《茫茫大草原》,颊上不知何时已挂上泪花。普希金的诗,会拨响你心坎上那根最敏感的琴弦。别林斯基说:“哀歌式的忧郁,更贴近于普希金的缪斯。”这也是我特别喜欢那篇《致大海》的原因。此诗有大画家列宾的插图,很好地体现了战斗的自由歌者的忧郁。海涛汹涌,乌云翻滚,诗人站在临海峭岩上,身背行囊,右手挥着帽子,正在向大海告别。他想起了驰骋欧洲的拿破仑,想起了为希腊自由而献身的拜伦。读此诗此画,一股深沉的忧郁的力量撼动我心:“哦,大海,自由的元素!”

  诗人在《纪念碑》中曾自白:“我所以能永远和人民亲近,是因为我曾用诗歌唤起人们的善心,在这残酷的世纪,我歌颂过自由……”我想,这正是诗人精神永存的根本原因。

  我市作家协会曾多次聘请著名作家来吉做讲座,其中就有我心仪几十年的大翻译家戈宝权。我带上《普希金文集》去听报告,休息时,我排在长队里等待戈先生给我签字。突然,坐在一边的戈先生夫人喊道:“宝权,《普希金文集》,还是老版呢!”我看戈先生点头笑了,他夫人对我说:“你把书给我,过一会儿来取。”此书扉页上就留下了三行娟秀的钢笔字:“戈宝权1979年9月15日于吉林。”如今,戈宝权先生已经仙逝多年了……

  喜欢普希金的一代代读者,谁能说得清自身究竟有哪些优美的情愫是来自普希金?感谢永远的普希金,感谢普希金永远的给予。(松花江网编辑:郭丽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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